抗美援朝老兵采访者 池梦涵

发布时间:2025/08/05 19:46:00   点击:  

8月5日 星期二 晴

清晨的奇台县细雨如纱,我们一行人先抵烈士陵园。纪念碑高耸,雨珠沿碑身滚落,似替英烈垂泪。雨季祭英魂,献花、默哀、三鞠躬,动作简洁,却把胸口压得发闷。雨停时,云幕拉开一条缝,阳光照在一排排墓碑上,像给英雄二字镀了火。我知道,那是下午访谈的序章。

午后四点,我们敲响殷志才爷爷的家门。门开,一位白衬衣、灰军裤的老人笔直立在门框里,九十三个年轮似乎只在他鬓角停留。他抬手敬礼,关节仍带炮声的节奏,目光像擦拭过的准星,亮而稳。屋内陈设极简单:一套整洁肃穆的志愿军军装、一张行军毯、一排泛黄的书。

殷爷爷先给我们看一枚铜质炮车标徽,“喀秋莎驾驶员”五个字被岁月磨得发亮。他说:“那家伙脾气暴,一轮齐射,半边天烧得通红,像给战士点了火把。”可炮声一停,敌机就嗅着味儿扑来。“我们拉着火炮跑,雪地里一脚一个坑,耳朵被震得嗡嗡,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:下一发,还得准时!”老人双手比划,袖口滑落,露出腕上一道弧形的疤——那是弹片吻过的印记。

话题转到冬天。1951年的朝鲜,气温跌到零下四十度。“棉袄薄得能透光,一个班轮着穿一件棉大衣,谁站岗谁穿。”夜里,大家把脚塞进同伴的胳肢窝取暖,冻掉的指甲盖儿成了最平常的“纪念章”。“可没人说苦,”爷爷拍了拍大腿,“咱们背后就是鸭绿江,退一步,家里的爹娘就要遭罪。”一句话,把“保家卫国”四个字说得滚烫。

我忍不住问:“上前线前,跟家里商量过吗?”老人摇头:“商量啥?村里喇叭一响,小伙子把锄头一扔就去报名。体检不上的人蹲在地上哭,通过的咧嘴笑。那时候心里没别的,只有一句话——国要有人守。”我想这便是,应军声号角,参军报国,若儿不归,便化白山黑水,护我中华。

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。爷爷说到这儿,声音第一次发颤:“胜利那天,我们抱在一起哭,哭得像孩子。不是为了自己活下来了,而是祖国再也不用受欺负。”他抬头望向窗外,阳光正好掠过他的眼角,像替他把泪水悄悄擦去。

访谈近尾,爷爷把我们送到门口,只说了一句话:“孩子们,好好读书,把心放大,装得下国家,就装得下自己的烦恼。”门关上,窗里的灯亮了。那盏灯在渐暗的黄昏里,像一枚倔强的星。

回程路上,我们谁都没说话。我想起上午纪念碑前那束沾雨的黄菊,想起爷爷腕上的疤、未寄出的家书、以及那盏不肯熄灭的灯。那一刻,历史不再是课本上的年份与数字,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,在黑暗中替我们点燃火把。他们于血火中迈出的每一步,都量出了今日和平的厚度。殷爷爷那代人用青春换来国家站立,我们这一代人,则要用青春让国家更强大。芯片的突围、乡村的振兴、文明的对话……每一个战场都需要新的“炮兵驾驶员”。我们不必再卧雪冲锋,但要在实验室、田野、讲台、机房,以另一种姿势守护这片热土。

风从天山吹来,带着松香与泥土味。今日所见所闻,是一份加密的嘱托——前辈把光交到我们手里,我们要让它在新时代的天空,燃得更高,更亮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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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:2023级本科生 池梦涵 来自单位:核科学与能源动力学院 责编:王一晗 冯嘉雯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