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海人 于芮

年关的烟火气尚未散尽，妈妈提议去水岛赶海。作为土生土长的海岸人，这片滩涂藏着我整个童年的记忆：退潮时礁石上的银光紫菜，石缝里的小海螺，偶尔出现的水母和海星，还有涨潮前必须撤离的紧迫感。如今读大学半年难回一次，这样的提议让我满心雀跃。

上午约莫十点，阳光穿过薄雾洒在滩涂，我们穿上水鞋踩进微凉泥地。妈妈攥着手套走在前面，一边叮嘱小心石头划手。我应着，目光被石缝里的龙须菜吸引，蹲下身摘下几株，指尖触到它滑腻的质感，混着海水的咸腥。

退潮时露出的通往水岛的路，变成了礁石滩涂，往深处走，礁石渐陡，那是我小时候最爱爬的礁石了。从前觉得它像小山，好高好高，如今才发现不过是块两米高的寻常礁石。踏上顶端，视野豁然开朗：退潮的滩涂像调色盘，浅黄软泥，紫、绿、红、黑各种藻类，银白贝壳错落铺开，远处水岛上绿植如静止剪影。海风吹来，海浪涌来，月相潮汐，这份自然法则，早已刻进海岸人的生活。

远处，母亲已走到前面，正蹲在礁石上细细摸索。小海螺指甲盖般大小，常聚集在礁石缝隙里。父亲在一旁收集着紫菜、龙须菜等。一家人慢慢前行，边走边“捕猎”，不一会就到了水岛上。我们依旧游走于滩涂和礁石上，我由于外出求学许久未来海边，看什么都想要，不知不觉塑料袋就鼓了起来，海货的腥香混着泥土气息，正是童年的味道。

大概两个小时后，父母提醒我们收拾返程。滩涂边缘已泛起浪花，正悄悄向礁石蔓延。左右两边是逐渐淹没回岸道路的浪潮，我们一边往回赶，一边相互展示着两个小时的收获。直到踏上岸边，我们停歇下来，回头望去，水岛几近被碧波环绕。

回家后，我分类筛检海货，母亲清洗海菜，父亲忙着起锅，妹妹则在一旁捣着蒜泥。很快，厨房里飘起海货的鲜香。午饭时，一家人围坐桌前，紫菜蛋花汤冒着热气，爆炒海螺色泽诱人，我夹起海螺肉，鲜美在舌尖绽开，自食其力的劳动成果总是最美味的。

我曾以为赶海只是童年娱乐或祖辈谋生，如今觉得，课堂知识可移交给我们知识和道理，却无法从情感里带来海岸人对大海的敬畏——不贪婪、顺应自然，是祖传生存智慧。赶海是与故乡、家人和自然的温柔重逢。无论走多远，大海给予我的力量和家人赋予我的温暖，都是我人生最坚实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