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鼓子秧歌观赏者 李馨悦

假期最后一天，窗外沉沉鼓声如春雷滚动，一下下敲得我心痒难耐。这必是县城秧歌队在镇上预演，明天才去县里汇演。想到这是开学前最后一次感受家乡的热闹，我穿衣循着鼓声往村文化广场奔去。

街上行人渐多，都朝着广场方向涌去。还没看到人影，震天动地的锣鼓声已灌满耳朵。广场上人山人海，好不容易挤到前头，只见场中央队伍浩浩荡荡，分成伞、鼓、棒、花、丑。阵中主帅“头伞”，一手持拨锤，一手舞动巨大罗伞，潇洒豪迈；身后的“鼓子”队伍，汉子们头扎火红英雄巾，腰缠宽带，挎双面手鼓。头伞一声令下，他们齐刷刷迈开大步，一步一敲，鼓声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
跑“场子”开始了。原本八路纵队的队伍在头伞带领下穿插变换，一会儿“二龙戏珠”，一会儿“外圆内方”，往来如风，鼓声、喊声、脚步声汇成排山倒海的洪流。最令人惊艳的还是“花”角的女人们，她们宛如春日花朵，身着色彩斑斓衣裳，头戴精致头饰，手中花扇时而轻展如蝶，时而合似羞花。她们脚步轻盈，随音乐旋转，摇曳生姿，红妆灿烂，漾着春日的光波。

每年的大型汇演，总能在队伍边缘找到一群小孩，今年也不例外。他们如小雀一般，蹦蹦跳跳加入表演。效仿着大人，有的扮小“丑角”，有的扮小“花”，动作虽不熟练，却充满童真趣味。满场春意勃勃，为古老艺术注入了一股新活力。

一曲终了，我瞧见队伍旁有位身姿轻盈、面容和善的女艺人正稍作歇息，我挪步凑到她身边，好奇问道：“阿姨，您这花扇舞得太美啦，得练好多年才能有这水平吧？”

女艺人亲热地看着我，眼角笑纹都舒展开来：“闺女，我小时候啊，就想着能像大人们一样，把秧歌扭得热热闹闹的。十几岁就开始登台表演咯，这么多年下来，这花扇都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啦。”探头看了看又重新列起的队伍，她站起身后告诉我，秧歌以前叫“跑十五”，那时候是跑给神看，就盼着能风调雨顺，让庄稼人有个好收成。现在则是跑给自己看，图的就是个乐呵，也图个心气儿。就像咱们山东人，那股子热情、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不能丢，就像这秧歌，一代一代地传下去，永远都热热闹闹的。

我听着，心里热乎乎的。下午回到学校，心里仍然回荡着家乡鼓声。无论走到哪里，想起这场热闹的盛会，想起那些质朴身影，我就知道，我的根在这片有千年鼓子秧歌的厚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