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遗皮影戏文化体验者 罗淼

今天，我来到了柳州工业博物馆，展厅深处，藏着一方与钢铁齿轮截然不同的天地——皮影戏展区。

皮影戏展区设在展厅一楼。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皮影人物展框，玻璃后面，关公的髯口层层叠叠，仕女的裙裾镂着缠枝花纹。展板上介绍了一套皮影的制作工序，选皮、制皮、画稿、镂刻、敷彩、缀结，十余道工序下来，一个角色往往耗费数日。工作人员向我们介绍道：“皮影戏旧称‘影子戏’或‘灯影戏’，以兽皮或纸板制成人物剪影，借灯光投射于幕布之上进行表演。中国皮影戏于2011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”

绕过展柜，旁边有一方小小的体验区。白幕悬于正中，几盏灯将光线铺开。桌面上几具皮影并排躺着，工艺与展柜里那些老物件一脉相承，只是牛皮尚新，色彩还鲜亮着。我向工作人员刘老师说明来意，她示意我挑一个试试。

我选了一具文官装束的皮影，侧过来看，他面部线条清秀柔和，眉眼细长，是典型的俊扮。刘老师告诉我，这属于小生行当中的文官角色，俗称状元郎。黄袍加身，头戴官帽，足蹬皂靴，袍服上用刻刀镂出缠枝花卉的纹样，细密而匀整。两根竹杆从背后伸出，一根支撑躯干，一根牵动下肢，关节处以细线缀连。

我学着刘老师的样子，将皮影贴近幕布，左手稳住主杆，右手试着摆动。那影子歪斜着飘向幕布一角，双臂拧成一团，袍袖纠缠在一起，全然没有方才桌面上那份文雅气度。刘老师接过杆子，三指微拨。那文官便在幕布上行走起来：先是整冠，继而拂袖，最后拱手而立。动作干净利落。一个简单的示范，让这位文官仿佛有了呼吸。

我接着练。左手撑住重心，右手摆动副杆，手腕翻转的弧度更小，用力更柔。慢慢地，那影子终于不再拧巴了。它在幕布上行走，衣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，袍袖垂落时有自然的弧度。我在幕布后面，恍惚觉得它不再是牛皮刻成的物件，而是一位春风得意，正从长安城的街上走过的新晋文官。

站在幕布后面，灯光将我和皮影的影子都投了上去，自己仿佛也成了这古老技艺的一部分。此刻，皮影戏成为了可以握在手中、在光里活过来的艺术。我想，皮影戏传了上千年，传下来的不光是那些戏文和角色，更是这一套操纵的手艺。看得见的是幕布上的离合悲欢，看不见的是灯下那双一遍遍练习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