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洪太教授送别者 张洪刚

发布时间:2026/09/29 21:24:01 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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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9日 星期二 晴

9月28日上午,手机屏幕亮起,是赵林发来的微信:“父亲上午走了,走得很安详。”短短几行字,我的心猛地一颤,握着手机愣在那里,久久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怎么会呢?教师节前,我还到中心医院看望先生,他躺在床上,插着各种管子,已经说不出话。那时候我想,等您出院了,我再来听您讲故事。没想到,那一面竟成永诀。

我与先生的缘分,始于2013年5月22日。那一天,我第一次走进山大南院,叩开先生的门,为的是采访这位见证了大半个世纪山大文脉的老人。彼时的我,青涩、惶恐,带着一肚子书本上看不到的问题。先生却毫无架子,一杯清茶,一席长谈,从午后一直说到日影西斜。

从那天起,到2026年5月22日我再次登门,听他讲《文史哲》创刊前后的往事,整整十三年。十三年里,我每月至少去先生家一次,雷打不动。我每次去先生家,先生都会给我冲一杯咖啡,也从未间断。那间不算宽敞的屋子,是我精神上的学堂。先生记忆力惊人,讲起与华岗、高亨、黄孝纾、殷孟伦、殷焕先、高兰、蒋维崧、吕荧等先生的交往,如数家珍——谁在什么会上为学术争得面红耳赤,谁在油灯下为一个字反复推敲,谁在最艰难的年月里还护着一摞书稿。那些名字,在书里是端肃的学者;在先生口中,却是有脾气、有体温、有笑声的活人。我常常听得入神,忘了时间。

先生对我的文字,更是严苛而用心。每当我的拙文在报刊上发表,他都是最忠实的读者。报纸寄到,他用红笔圈圈点点,哪个典故用错了,哪处标点不妥,哪句话该删、哪句话该换个说法,密密麻麻写在空白处,再打电话把我叫去,一条一条讲给我听。他常说,写文章是给别人看的,一字一句都要对得起读者。

他还常给我讲草婴、李泽厚等学人的故事,讲他们如何在困厄中守住书桌,讲那份不肯懈怠的勤勉。听罢,我总觉惭愧,回去便坐到灯下,多写几页。

先生九十岁那年,为我写下一幅字:“细水长流”。我郑重装裱,挂在办公室正对书桌的墙上。这四个字,是他的治学之道,也是他一生的写照——不急不躁,不舍昼夜,日拱一卒。每当我倦怠、想偷懒时,抬头看见它,便又坐直了身子。

我的《梁实秋在山大》《上庠振铎录——山大文苑往事》两本专著,都是在先生的指导与帮助下完成的。从选题到史料,从结构到字句,处处有他的心血。书出来了,我第一个想拿给他看的人,是他。

想到这些,眼泪已打湿了键盘,哽咽着不敢再往下想。

9月29日上午10时,我带着研究生窦宇、力宾,手捧鲜花,再一次走进山大南院。多少次,我是来求教、来讨一杯茶、来听一段往事的;这一次,是来送别。

先生走了,走得很安详。愿他在那边,仍有一张书桌、一盏灯,仍有说不尽的山大往事。

先生千古!!!


编者注:赵鸿泰(1929—2026),常用名赵洪太、赵洪泰,男,1929年4月生,山东省莱州市人,汉族,九三学社社员。1953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外文系并留校任教,1987年晋升为教授。曾任硕士生导师,山东大学威海分校筹备组组长,兼任九三学社山东省委员会委员和济南市委员会副主委,济南市政协第八、九届常委,山东省老教育工作者协会副秘书长、《外语教学丛刊》编委,《文史哲》杂志译审等职。2026年9月28日在济南市中心医院去世,享年98岁。


【作者:工作人员 张洪刚 来自单位:文学院 责编:谢婷婷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