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战华工纪念馆寻访者 王艺静

发布时间:2026/09/30 21:29:14 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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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30日 星期三 晴

今天是烈士纪念日。上午看天安门广场敬献花篮仪式的直播,肃立默哀时,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问题:我们在缅怀那些有名有姓的英烈时,还有多少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?下午正好没课,我坐上公交前往海源公园,想去寻访一段长期隐没在宏大叙事背后的真实。

一战华工纪念馆建在海蚀崖旁,由同济大学建筑设计院设计,大部分建筑隐于地下,俯瞰呈“十”字型,喻示着百年前国家命运徘徊求索的十字路口。顺着坡道下行,光线一级级变暗,这种下沉的体感,就像在向一段被折叠的时间深处走去。

一百多年前,4.4万名华工正是从威海卫登船远赴欧洲。展厅里很安静,近200件文物沉默地陈列着。我在一只斑驳的铜手镯前站了很久。那是华工的身份凭证,机器将编号打在铜片上,卷成环状死死扣在手腕上,合同期满才能取下。到了欧洲,他们没有名字,没有军衔,只有这个冰冷的数字。如果战死他乡,这只手镯就是家人辨认遗体的唯一凭证。他们不曾持枪冲锋,干的只是挖战壕、搬弹药、修工事的最底层劳力。十四万华工远赴战场,近两万亡魂埋骨异乡。在法国诺莱特华工墓园里,841座墓碑上刻着“流芳百世”“鞠躬尽瘁”,那是这些无名者留给世界最后的字。

旁边展柜里躺着一本泛黄的《欧战华工记》。它的作者孙干,本是山东淄博的一位私塾先生。1917年看到招工告示后,自觉考察西洋的机会来临,毅然报名远赴法国。在炮火连天的两年多里,他坚持用纪实体一笔一画地记录下所见所闻。面对这样的文字,我内心深受触动。文字是抵抗遗忘最坚韧的武器。一个底层知识分子在异国战壕里都不曾放下手中的笔,那些未能寄出的家书,那些来不及倾诉的牵挂,都在这泛黄的纸页上凝结成了无声的悲壮。

长久以来,历史书写多聚焦沙场英烈,一战华工常常沦为时代背景,鲜少被冠以英雄之名。但在烈士纪念日回望这段往事,我深刻懂得,英雄并不只有冲锋陷阵的将士,那些戴着编号手镯、扛着铁锹走向异国的普通农民,同样撑起了民族危亡时刻的脊梁。他们用最低微的身份,承受了最惨烈的代价,替这个国家蹚过了一段最暗的路。

走出纪念馆,海风扑面,夕阳正把威海湾染成温和的金色。回头望去,那座十字形建筑安静地伏在崖边,像一座面朝大海的无字丰碑。百年前,先辈从这里走向十字路口;今天,我站在先辈登船的这片山海间求学,深知和平来之不易。作为青年学子,铭记历史无需空喊口号。将无名者的故事从尘埃中打捞上岸,用扎实的求学与笃定的文字去传承这份沉甸甸的记忆,不让逝去的人在时间冲刷下变得模糊,这就是我所能做的,最真诚的祭奠。


【作者:2024级本科生 王艺静 来自单位:文化传播学院 责编:王一晗 武立冉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