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时间:2026/07/17 20:41:43
早上七点,竹园新村的蝉鸣已经聒噪起来。我拎着昨晚准备好的超轻粘土和工具包,推开社区活动室的门,孙加月已经在擦黑板了,吴俊豪蹲在角落清点彩笔,梁锦汭正把打印好的甲骨文图样一张张铺在桌上。今天是我们来到莒县刘官庄镇的第三天,也是我作为支教队员第一次以“辅助者”的身份全程参与一堂课——孙加月主讲甲骨文手工课,我负责拍照记录和巡回协助。

上午九点,孩子们陆陆续续到了。几个昨天还怯生生躲在奶奶身后的孩子,今天已经会主动喊“老师好”了。孙加月站在讲台上,身后的大屏上投射出一个圆圆的字符——甲骨文的“日”字。她问:“小朋友们,你们猜这个字像什么?”一个小男孩抢答:“像窗户!”另一个女孩说:“像太阳!”课堂很快热闹起来。孙加月从“日”“月”“山”“水”这些最简单的象形字讲起,逐一展示它们从甲骨文到现代汉字的演变过程。我端着相机在教室后排穿梭,透过取景框看到孩子们仰着头、眼睛亮晶晶的样子,心里默默感叹:古文字原本是距离他们很遥远的东西,但孙加月用猜谜的方式,把这些三千年前的符号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图画。
理论讲解结束后,孙加月展示了几张龟甲和兽骨的照片,告诉孩子们,三千多年前的古人就是这样把文字刻在骨头上的。“为什么刻在骨头上呀?”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举手问。“因为那时候没有纸和笔,”孙加月告诉她,“先民们把重要的事情记在龟甲上,埋进土里,留给了今天的我们。”我按下快门,捕捉到孩子们若有所思的表情。我想,这堂课的意义远不止于认识几个古文字——它是在孩子们心中种下一根线,一头连着今天的他们,一头连着三千年前的祖先。

下午的手工实践环节是重头戏。我们四人分头把超轻粘土、彩色卡纸、彩笔分发下去,孙加月让孩子们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甲骨文字,用粘土把它做成立体作品。教室里瞬间进入了“创作时间”,有的孩子把红色和黄色混在一起揉出“太阳”的颜色,有的认真地把蓝色粘土搓成一条条“水波纹”。我蹲在一个叫小辉的男孩旁边,他用白色粘土捏了一个弯弯的“月”字,旁边还加了几颗星星。我用相机拍下他得意的表情,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触动——这不就是孙加月在备课时说的“让传统文化活起来”吗?不是照搬书本,而是让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、去表达。
梁锦汭负责的那组最热闹。一个女孩把“羊”字做成了五彩斑斓的造型,还解释道:“甲骨文的羊是羊头的形状,但我给它穿上了彩虹衣服。”我端着相机这边拍拍、那边看看,发现几乎所有孩子都专注在自己的小作品上,手指翻飞揉捏,时不时抬头看看黑板上的示例,又埋头继续创作。那种沉浸的状态,和第一天破冰时羞涩拘谨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全部作品完成后,孩子们把各自的粘土甲骨文摆在桌面上,围成一圈互相参观。小辉的“星空月”旁边摆着另一个孩子的“彩色山”,孩子们互相提问“你这个是什么字”“为什么选这个颜色”。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想起昨天下午“写给家人的一封信”时,那个偷偷在信纸上画画的小男孩,他今天终于敢在大家面前大声说话了。

收拾完教室已经快六点。夕阳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桌面上那些歪歪扭扭却充满生命力的粘土作品上。孙加月说她的嗓子有点哑,但笑得特别开心。吴俊豪在数剩余的粘土包,梁锦汭在整理孩子们的作品照片,我翻看着相机里上百张照片,发现最打动我的不是哪一件精致的作品,而是孩子们低头揉捏粘土时那专注的神情——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光,和第一天破冰时我看到的胆怯完全不同的光。
从开班第一天的非遗翻花,到第二天的国画和家书,再到今天的甲骨文手工——五天日程才过半,我已经清晰感受到孩子们身上发生的变化。他们开始主动提问,开始大胆想象,开始把自己的故事揉进作品里。这些改变微小而具体,但正是一点一滴的积累,让我们这趟支教变得真实而有分量。